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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27 有人说庞凤性格转变太快,我加了一个小注解
“啊呀,是庞先生,请……” “将军,请!”二人携手进帐.
闭了帘门,卸了盔甲,魏延转身一把抱住庞统,:”哥——你怎么才来呀?想死我了!” 庞统忙躲:“妹子,哎,妹子——别这样,给人看见了多不好.你现在可是男儿身.” “不嘛,不嘛,我不管。现在我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指不定有今儿没明儿啊!”魏延撒娇地拉着庞统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上。 庞统听了心中一酸,道:“我在江东听说你走了襄阳,下落不明,急得跟什么似的,到处央人打听。前日,偶然间得知刘备帐下多了一员将领,有勇有谋,但行止奇怪,说是义阳人却有襄阳口音,说是男子汉又有女儿态。我料得是你,才接了孔明的荐书,赶来寻你。”说着在魏延的鼻尖上轻轻一点,“就知道哪里有‘龙’,哪里就有你这只‘凤’!” “哎呀……”,魏延给臊得满脸通红,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在耒阳做了那么久的县太爷,从外面看里面,想来一定有什么不同的见解,说来听听。嗯。”说着,仰起小脸,笑眯眯看着庞统,眼睛一眨一眨的。 “厄……别人就先不说了,就说你自己好了。”庞统脸色一正,“你的确甘冒矢石,奋勇当先,勇则勇矣,可是事事抢先,处处争功,未免……太霸道了些吧。听说你还常常和孔明因为战略决策争执不下。军师毕竟是孔明,他又是你先生,怎么可以这样不分尊卑呢?再这样任性下去,是要吃大亏的!” “哥!怎么连你也不体谅妹子啊!呜呜呜——”庞统还未说完,魏延已经抽抽搭搭哭开了,”连你也这么说人家!人家拼死拼活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你们,好让你们早点实现心愿,回归田园啊!你坏,你坏!呜呜呜——” “哎,你怎么这么说呢?好了,好了,啊,乖,不哭!不哭!”庞统一面手足无措地看着哭成泪人的妹子,一面招架着她如雷雨般落下的拳头. “哼,你以为人家喜欢这样啊!打仗有什么好,又伤神又费力,吃力不讨好.读书、奏琴、听泉、望月的日子我都快想死了。要不是孔明死心眼,换成别人,哪怕是你,我都不保!你看看这个营地里关羽还读兵书,有些谋略;张飞粗中有细,偶有妙计;赵云用计不多;黄忠只能算一勇之夫。一干人等还不是全都跟木头认似的,领了号令就干,没有号令就歇。没有一个肯动动脑子的,没有一个能掌握形势的。你也知道,孔明其实不擅长带兵打仗,长此下去,还不心力交瘁。我不想看他一个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才甘负狂妄之名,屡屡请缨,想方设法把孔明想不到的,不敢想的都给弥补起来,不至于有太大的纰漏。可……你还骂人家。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呜呜呜——”魏延连抹眼泪带蹬腿,把多时来受的委屈一古脑儿发泄出来。 庞统尴尬地坐在那里,抚着魏延的背,安慰了半夜。 里面哭的热闹,外面看的热闹。帐外守兵只见两个影子,时而牵手,时而拥抱,时而擦拭对方的脸颊,时而肩并肩头靠头软语温存。明明是两个大男人,却有女儿笑声、哭声,真奇了怪了! 第二天,军营中就传开了,说庞统和魏延有龙阳之癖。俩人不好声张,只能自己吃进。 三顾茅庐外传2建安十三年,关羽取了长沙郡,收降黄忠魏延,孔明随刘备入主长沙。庆功席前,关羽极赞义阳人魏延,全赖他救黄忠、杀韩玄、开城门,才能轻取长沙。刘备闻言大喜,即唤魏延。片刻,云长领了一员大将快步进来。孔明细细打量这员大将,见此人真真好相貌,个子不高,面如重枣,目若朗星,微有黑须,把眼直直盯着自己和刘备。“怪哉!”孔明心下纳闷,缘何那眼神如此熟捻,有悲愤、有同情、有无奈、有哀怨,就像两眼望不见底的深潭,幽深黑暗,错综复杂,一言难尽,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孔明暗自思忖:“魏延?魏延……为延!”一桩往事猛地闪过…… 当日在卧龙岗,与孟公威、徐元直等四人从师水镜先生。一日,论及伯夷叔齐,孔明尊为二贤,赞其忠义。四人皆颔首称是,不料却有小童反驳:“先生差矣.此二人乃是愚忠.说什么救世为延,重振汉室,全是董儒骗人的把戏。我以为新陈代谢,不破不立。大丈夫当立天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既然献帝无能,汉祚衰薄,何不适时而动取而代之?何必拘泥于那些道德礼仪!”四子闻言大奇,戏曰:“小子,小小年纪竟说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想必脑后天生反骨,当斩!” 此童正是庞凤。 那么,这个魏延会不会…… 孔明羽扇轻摇,上一眼下一眼左一眼右一眼前前后后仔细端详……但听:“末将魏延今日特来投奔主公!”音色圆润,语气恳切。 “啊!”孔明险些惊呼出口,随即满腹疑云,一个主意涌上心头。 “来呀,将魏延推出斩了!”孔明厉声喝令刀斧手。魏延闻令,一喜、一惊、一抿笑,随即故作张慌,不知所措。玄德惊问孔明曰:“魏延乃有功无罪之人,军师何故欲杀之?”孔明曰:“食其禄而杀其主,是不忠也;居其土而献其地,是不义也。吾观魏延脑后有反骨,久后必反,故先斩之,以绝祸根。”玄德曰:“若斩此人,恐降者人人自危。望军师恕之。”趁势,孔明指魏延假意喝曰:“吾今饶汝性命。汝可尽忠报主,勿生异心,若生异心,我好歹取汝首级。”魏延喏喏连声而退,回得帐去,放声大笑,不能自已。 原来魏延就是庞凤。喜得是先生已知她的来历,惊得是万一当真斩首岂不冤枉,笑得是自己杞人忧天,先生深知刘备心理,定可险中求胜,只要自己配合不露马脚即可。
是夜更深,魏延独坐营帐。忽而帘动,回身看时,孔明笑盈盈已立于帐中。 “噢,参见军师——“魏延极不情愿地躬身一礼。 “庞凤,心中不忿?”孔明试探道。 “不敢。”魏延鼻子里哼了一声,“先生既然识得,何必……” “不过相戏耳。”孔明只是一味摇扇轻笑。“险些被戏去一条性命。”魏延有些埋怨。“凤儿你心知肚明,何必故问?”
“纵然使君……噢,主公仁厚,广收人心,那也不能拿脑袋开玩笑啊!”魏延娇嗔,已然眉带春风。 “童儿……” “先生……” 四手相握,感慨万千。 “自您走后,凤更名改姓,易容换装,访名师,寻诤友,习文勤武,通读兵书战策。后回转襄阳,与家兄切磋。自襄阳赶使君不着,才投韩玄;玄怪吾傲慢少礼,不肯重用,屈沉至今。机缘巧合,得以投奔先生。” “哦……这个么……”孔明在帐内来回踱步,沉吟半晌,方道:“这不是卧龙岗,更不是襄阳闺阁,我看,这军营与你不合,还是另投他方去吧。啊?” 庞凤闻言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跪曰:“先生勿疑。可还记得襄阳城下事否?” “襄阳城下?”孔明悠悠回想…… 当日弃樊城,至襄阳,人困马乏,却遇刘琮惧而不出,蔡瑁、张允乱箭射下。混乱间,城中忽有一将,面如重枣,引数百人径上城楼,大喝:“蔡瑁、张允卖国之贼!刘使君乃仁德之人,今为救民而来投,何得相拒!”砍死守门将士,开城门,放吊桥,高唤刘备入城。只因玄德爱惜百姓,拖延了时刻,终不得已放弃襄阳,转走江陵。 “先生,那日文聘赶来交战,从已至未,兵卒折尽,乃拨马而逃,寻不见玄德公,才投韩玄去的。庞凤并非墙头野草,是真心实意襄助先生。还望先生明察!”言罢,再拜。 孔明这才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赶紧用手相搀,“快快请起,老夫那有此意?将军,您多心了!” 听得孔明改口,可见是答应了。庞凤喜泣:“先……军师告诫,魏延”,庞凤有意把魏延二字咬得很重,暗示孔明不要泄露了她的身份,“字字在心!只要有军师一日,我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就算是天数早定,以卵击石,也要碰它一碰。” 孔明拍了拍庞凤的手,神色渐渐凝重。
自此,庞凤以魏延之名,在刘备帐下取益州,夺汉中,南征北伐,冲锋陷阵,屡立奇功:取西川与黄忠共为先锋,尽败蜀中名将;战东川助张飞屡破曹兵,箭射曹操面门;退蛮兵渡泸水破孟获成就了先生七擒七纵;出陈仓震魏将斩王双历任前锋,效尽拔山涉水先出后回之责……东挡西杀近三十年,辅弼刘备成就蜀汉六十余年的西隅江山。正如此,玄德及后主阿斗嘉其智勇,倍受器重: 建安十六年,迁牙门将军。 建安二十四年,拔督汉中镇远将军,领汉中太守。 建兴五年,为督前部镇北将军、领丞相司马、凉州刺史、都亭侯。 建兴八年,迁为前军师、征西大将军,假节,进封南郑侯。 庞凤自视本来就高,于是愈加自傲,寻常谋士统领根本不放在眼里。加之,本性矜高,不会逢迎,反不如那些书生会做人,所以虽然久历戎事,善养兵卒,人缘却不怎的。 刘备迁治成都,行前选将镇守汉中——汉中是益州的屏障,又是北伐的前进基地,地位至关重要,留镇者必须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将。当时,关羽留镇荆州,张飞当然以心自许。不料,却是魏延。由此,得罪张飞。 因为迁牙门将军,与勇冠三军的虎将赵云品位相当;而后迁治成都,赵云为翊军将军,随驻成都,职责显然不及魏延重要,更使得子龙不悦。 魏延以一无名小卒的身份投奔刘备,却数获殊荣,比同刘备恩若兄弟的关羽还受器重。想云长目下无尘,怎不相妒? 而孔明呢,本倒想栽培魏延,见她行事大胆,偏爱弄险,任性而行,也不大对得脾胃了。 自白帝托孤,先帝崩殂,孔明全权掌理蜀汉,用起魏延来就不那么放得开手了,处处掣肘。
首出祁山 孔明率兵至沔阳,召集众将,商议进兵。忽哨马报:“曹睿遣夏侯楙调关中军马拒敌。”听得此信,庞凤心下大喜:“可见天随人愿,大事可定了。”上帐献策:“夏侯懋乃膏梁子弟,懦弱无谋。可赐精兵五千,直取路出褒州,循秦岭以东,当子午谷而投北,十日之中,可到长安。夏侯懋若闻某骤至,必然弃城,望横门邸阁而走矣!所弃粮草,足可为用也。某却从东方而来,丞相可大驱士马,自斜谷而进。若如此行之,则咸阳以西,一举而可定矣。” 孔明笑曰:“此非万全之计也。倘有人进言,于山僻中以兵截杀,非惟五千人受害,亦大伤锐气。决不可用。”遂不用庞凤之计。 是夜,庞凤私下又寻孔明:“丞相,从大路进发,彼必尽起关中之兵,于路迎敌,则旷日持久,何时而得中原?蜀汉国小兵寡,力量单薄,经不起同消耗;且秦岭险峻,易守难攻,道路崎岖,粮食给养难乎为继。还请用我之计。” 孔明道:“吾从陇右取平坦大路,依法进兵,何忧不胜!文长不比多言,还是下去准备吧。” 出得帐去,庞凤左思右想,实不愿放走这大好机会,再次进帐,谏曰:“丞相只有出奇制胜,才有可能把握战争的主动。还望三思。” “诶——山人自有妙计,何用汝聒噪,出帐去吧!”又给撵了出去。 待等庞凤欲三次上谏,还没进帐,帐外兵甲就用戈挡驾:“将军,丞相已然安置。有事明晨再议。”遂不得进,只得怏怏回营。
魏延正自懊丧,闷坐独饮,忽报长史杨仪来到。说起这杨仪,与魏延可以说是死对头。众人敬魏延位重功高,虽然不与魏延怎么亲善,倒也相敬如宾,唯独这个杨仪,他哪知魏延的底细,仗着是文人儒士,在丞相身边当差,瞧不起魏延行伍出身,说他不识法度,胡作枉为。魏延哪里受得了这个窝囊气,常常口舌纷争,以致针锋相对。却说杨仪进得帐来,满脸堆笑:“将军怎么独自闷饮呐?” 此时魏延已有七分醉意:“哦,杨仪来了。坐坐坐,一同饮上几杯?” “哟,那敢情好。文长兄,正巧,我这里带来了上好的杜康美酒。来来来,我给您满上。”说着,便往魏延的杯中斟酒,“文长兄,以往我多有得罪,今借此酒前来赔礼,还望见谅啊。” “哪里……干……干”魏延有些语无伦次。 “好,好,干……干……”杨仪假作干杯,悄悄洒于地上。“文长兄,今日如何这般颓丧?有什么不快可否与笑地说说?” “唉,别提了。我晨间提议,丞相不准;夜来三进,丞相非但不纳,反将我挡在帐外,真真气煞人也。”魏延忿忿不平。 “是啊,丞相是有些怠慢了将军。可是丞相神机妙算,想必有了更好的主意。” 魏延正好一肚子气没处宣泄,借着酒意,信口开河:“长史啊,不瞒你说,丞相安邦定国是有一套,可要说领兵打桩就不那么得心应手了。丞相实乃一相才,而非帅才也。我担心这样逞能强用兵,会劳民伤财,无功而返哪!” “将军言得极是。”杨仪假意附和。…… 待等魏延沉醉酣眠,不省人事,这才悄悄告退。出帐,直奔中军而去。
孔明正在为魏延三番两次自逞刚强着恼,闻知杨仪深夜造访,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立时召见。 杨仪见了孔明,屏退左右,上前秘言:“魏延不臣。” “厄——尔敢诬陷忠良。” “非也。仪今晨见魏将军神色不善,恐有怨怼,故而前去探视。孰料,他言道:‘丞相嫉贤妒能,自负聪明,胡乱用兵,不听忠言。在成都看家还行,出外征战之事还不如交付与我更为妥帖。这样恃强用兵,必然大败!’我好言相劝,陈说厉害,他却骂将起来,言语中还辱及先帝。说什么白帝城托孤,就不该把国家交付丞相,以致穷兵黩武,民间怨声载道。” 孔明未曾听完,已勃然大怒:“所言不虚?” “字字属实。” 孔明刚要发作,一转念,强自压抑:“罢了。光凭几句酒后之言,如何取信。无凭无据,怎说不臣。你二人皆我股肱,我亦无所偏废,切不可自相残杀。下去吧!”杨仪见状,诺诺而退,唯留孔明一人。
因为平时延常自作主张,对孔明的话也多有违拗.加上,曾当面有言:”先生乃蜀汉第一谋士,我乃蜀汉第一大将,珠联璧合,各施奇才,何愁不定天下!”孔明素来谨慎,不喜魏延锋芒毕露,本有芥蒂,所以对杨仪的话,也不甚疑.
如今,虽然表面上公正无私,实际心底已起波澜.自姜维归降后,更是亲疏立判.与伯约形影不离,委以重任,询以机密,而待魏延不过差些埋伏屯扎之事,只当他是寻常将领.
一日,正坐军中,探子来报,孟达被杀,司马懿东山再起,引兵出关。街亭得失成为干系根本的大事。魏延几次三番欲自荐把守街亭,孔明都熟视无睹,点手唤参军马谡,教他写了军令状,与其二万五千精兵,再拨上将王平、高翔相助而去,却让魏延引本部兵去街亭之后屯紥。结果,马谡拒谏失街亭。为救援马谡、重夺街亭,反拖累魏延两陷重围,几乎丧命。回来又被孔明好一顿指责,愤懑不已。
自此以后,孔明又五出祁山北伐中原,均功亏一篑。魏延眼见丞相过分小心,白白放过许多机会,十分心焦,屡次奏请分兵,与孔明异道会于潼关,奈何孔明不许;虽为先锋大奖,不得重用;时有计献,孔明又不去理会,反对姜维言听计从。庞凤打出世以来哪受过这个,心怀不满,常自抑抑,叹恨己才用之不尽。常对人言:“但凡丞相早听我一言,别说长安,只怕连洛阳都得了。”时间久了,孔明遂恶之。
六出祁山上方谷一役。事先,孔明密令马岱造成木栅,掘下深堑,多积干柴引火之物;周围山上,用柴草虚搭窝铺,内外皆伏地雷,塞断葫芦谷后路,单等司马懿入谷,便将地雷干柴一齐放火。布置停当,孔明升帐,环视众将:“不知何人愿诱司马懿出战?”一言未毕,魏延请战。闻言,孔明大惊,心想此行可是一条有去无还的死路:“凤……文长,你可知此去要做些什么?!”“丞相不过是要一员将领引兵去魏寨诱战,诈败而走,引司马懿入葫芦谷。便可一举焚灭!”魏延答曰。听魏延说破了自己的计谋,孔明又吃一惊:“汝明知此行甚是危险,弄不好玉石俱焚,还……”魏延不禁苦笑,抱拳不答。心说话:先生心里讨厌凤儿,凤岂有不知之理?这次原本就是抱了求死之念来的。只要先生满意,纵死何惧!孔明怔了半晌,已明魏延心意,叹了口气,把令交付魏延:“将军切莫气短。将军之心,亮……心知肚明。”话未说完,已经红了眼眶,哽咽难言。“谢丞相!”魏延接过令箭,转身而去,人未出帐,鲛珠已下,扑嗦嗦浸透衣襟。 当然,最终谷口风狂烈焰飘,何期骤雨降青霄。武侯妙计如能就,安得山河属晋朝!上方谷一战,魏兵虽然折损不少,司马懿还是逃出了生天。魏延生还。此后司马懿拒不出战,孔明空耗粮草,无尺寸之功,忧急成病。 时值中秋,是夜孔明正扶病理事,忽报:满宠设计尽烧东吴粮草战具;陆逊约会前后夹攻,机关泄漏,吴兵无功而退。听知此信,孔明长叹一声,呕血不已;众将急救,孔明叹曰:“吾心昏乱,旧病复发,恐不能生矣!”随即昏厥。众将一边急召医官,一边差人星夜赶往汉中前去报信。 中军帐内。
夜色深沉,秋风阵阵,空帐无人,孔明在病榻上缓缓睁开双眼,自觉秋风吹面,彻骨生寒。刚挣扎要起,顿觉胸口剧痛,喉口发甜,一口鲜血喷在地上。“咳——”孔明仰天恸哭,跌倒在床,“再不能临阵讨贼矣!悠悠苍天,曷此其极!先帝!主公!亮,无能啊!”哭罢多时,方才渐渐止住了,暗自思忖:“我身后,蜀中虽无大将,总算多道德之士,纵有谄佞,若君臣和睦,不起大变,可保数十年太平。惟有一人,我放心不下——庞凤。此子文韬武略,有勇有谋,且在汉中颇有威望,可桀骜刚烈,心性甚高,连先帝都让她三分,幕府同僚哪在她眼里。我若在时,尚有顾惧;我死之后,只怕无人驾驭得了。 文长,你休怨我。汝情太真,汝心太切,宦海沉浮,岂能久长。不是手擎宝剑,腰别虎符便能横扫中原的。与其留尔在世受诬誉谗佞,日后一旦惹翻性子,做那些坏我忠义,乱我朝纲的勾当,倒不如我亲手除之,永绝后患!”思想到此,已得一计。于是连夜秘召杨仪、马岱觐见。
听得丞相召唤,二人匆匆赶往中军帐。偌大个中军帐,只有孔明一个人,强自伏案疾书。二人不忍打扰,悄悄近前。细看孔明,不禁心中发酸。由于常年劳顿,原先丰神俊朗的仪表已枯干黄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不时咳嗽得浑身发颤,笔在手中摇摇欲坠。马岱眼尖,但见一绢铺于案上,墨迹已干而书文未成,丞相整个人像入定一样,空悬狼毫于文末“杀”字上,迟迟不落。 等了片刻,马岱忍不住轻唤:“丞相……” “谁?”孔明一吓,慌忙回头。“啪嗒”一滴墨汁掉在绢上,瞬间化成一滩黑渍。 “你,你们怎么来了?” “不是丞相差人唤我等前来吗?” “哦……这……我……”孔明前言不搭后语,一反往日沉着冷静,显得心神不宁。 “丞相,恕马岱死罪,您……要杀谁?”马岱指了指案上墨绢。 孔明犹如大梦初醒,目光呆呆地从二人脸上移向墨绢,迟迟疑疑写下二字,颤颤巍巍封好锦囊收起。唤马岱近前,附耳低语,嘱曰:“我死之后,需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可依计行之。”孔明的声音沙哑疲惫。“呃……”马岱愣了一下,随即领命退下。少顷,又唤杨仪至榻前,授与一锦囊,密嘱曰:“我死,魏延必反;待其反时,汝与临阵,方开此囊。那时自有斩魏延之人也。伯约智勇足备,可以断后。” 言罢,孔明轻轻合上双眼,挥一挥手,示意离开。“我等告退。”二人转身快步向帐外走去。 “等等!”孔明忽睁二目,猛地站起,高叫“回来!” 杨仪、马岱急忙回转,躬身问道:“丞相?” 孔明慢慢低下头去,死死咬住下唇,出了一会儿子神,冲马岱摆了摆手,从喉口咳出:“去吧——”随即倒在塌上,好似精疲力竭一样,再也不发一语。良久,一道清泪顺着皱纹堆累的眼角缓缓淌了下来。 是夜银河耿耿,玉露零零,旌旗不动,刁斗无声。主帅病重,军心浮动,一干将士皆聚于中军帐外一筹莫展,唯有魏延防司马懿乘机来袭,亲率一队兵马出外布阵迎敌。众将正慌乱间,忽尚书李福奉后主急命,赶至军中问安,兼询后事。须臾,孔明复醒,其时已视线模糊,开目遍视,形迹不清,见一人立于榻前,曰:“吾知公来意。”福谢曰:“福奉天子命,问丞相百年后谁可任大事者。”孔明曰:“蒋公琰其宜也。”福曰:“公琰之后,谁可继之?”孔明曰:“费文伟可继之。”福又问:“文伟之后,谁当继者?”孔明不答,只把眼凝望几上瑶琴,隐隐约约似又听得月下琴动,竹林轻歌:归去来兮我夙愿,余年还做垅亩民。归去来兮我夙愿,余年还做垅亩民。清风明月入怀抱,猿鹤听我再抚琴。 却说前方,魏延布阵方毕,闻说后主差人探询遗命,留下副将巡守,快马赶回中军。奔至半途,陡见一大星,赤色,光芒有角,自东北方流于西南方,坠于蜀营内,三投再起,隐隐有声。叫声不好,顿时不知高低,一头从马上栽下来,眼望中军,放声大哭:“先生!如何不待凤儿就先去了?从此天人相隔,叫我情何以堪!”席地而坐,弹鞭泣歌:“天道常变异,运数难自定。成败在人谋,前途寄忠魂。今朝此去出山林,为民播下太平春。” 而中军帐内,孔明于朦朦胧胧间,似闻竹鞭清脆,同声相和:天道常变异,运数难自定。成败在人谋,前途寄忠魂。今朝此去出山林,为民播下太平春。“身未升腾思退步,功成应忆去时言。只因先主丁宁后,星落秋风五丈原。文长!凤儿!汝慧则慧矣,可惜……你不明白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喃喃呓语,含混不清,似笑非笑,似悲非悲。“什么?丞相,你说什么?”李福急得连连追问。众将近前视之,已薨矣。 杨仪得了兵符,那个高兴啊,摸过来,瞧过去,是爱不释手,心说话:“哼哼,魏延,你这个老匹夫,平日呼来喝去不把我放在眼里,今天我大权在握,看你还能逃得出我的五指山!我要让你身败名裂!”于是,把费祎叫进帐来,让他拿了兵符前去试探,以便激怒魏延,好趁机下手。却说魏延昏昏沉沉回到本寨,神疲力乏,魂无所依。正没理会处,费祎夜至寨中,屏退左右,曰:“昨夜三更,丞相已辞世矣。临终再三嘱付,令将军断后以当司马懿,缓缓而退,不可发丧。今兵符在此,便可起兵。”魏延哭道:“丞相糊涂!此乃天赐良机,焉得轻放!趁司马懿惊魂未定,犹疑不决,尚不确定丞相生死,我故布疑阵,自率大兵攻司马懿。那司马懿必定以为丞相诈死,主帅先自慌了阵脚,岂挡得住我百万貔貅?那时一路杀去,势如破竹,何愁曹魏不破,北伐无功?就算不能立捣长安,亦可伤他十年元气。岂可因丞相一人而废国家大事耶?”费祎面有难色:“丞相遗令,教且暂退,一应大事,尽托与杨仪;用兵密法,皆授与姜伯约。此兵符乃杨仪之令也,不可有违。。”魏延被戳到痛处,怒曰:“丞相,丞相,又是丞相!丞相虽亡,吾今现在。当时若依我计,取长安久矣!吾今官任前将军、征西大将军、南郑侯,安肯与长史断后!”费祎见魏延动了真气,忙忙告曰:“将军之言虽是,然不可轻动,令敌耻笑。待吾往见杨仪,以利害说之,令彼将兵权让与将军,何如?”随即出营,急到大寨见杨仪,具述魏延之语。杨仪阴恻恻一笑:“死到临头,还这样不知进退。好吧,那就让我亲自送你一程。”一边令姜维断后,扶柩先行,徐徐而退;一边连夜八百里加急,往汉中密告魏延谋反。而魏延不见费祎回复,心中疑惑,乃令马岱引十数骑往探消息。回报曰:“后军乃姜维总督,前军大半退入谷中。”魏延大怒:“竖儒安敢欺我!这个杨仪,丞相尸骨未寒,兵符尚未捂热,就公报私怨,欺诈同僚,可见此人心术不正。若是大权旁落他手,难保无有谋篡之心。到那时我三十年血战沙场的苦心岂不是一旦抛撇,倒不如先行了结!”盛怒之下,也未细细思量,捏奏杨仪谋反,派出快马兼程赶赴汉中。 那后主原是个没主意的人,同时受到杨魏两份奏章,互指对方谋逆,顿时慌了神,求救百官。亏得杨仪平日态度殷勤,对各部官员“礼”尚往来,四季鲜蔬不断,六时拜候不绝,培植了不少心腹;又假在丞相身边办事之便,同不少旧臣老人打得火热。事到临头,蒋琬、董允、费祎一干人等全保杨仪无罪,指责魏延污蔑忠良,图谋不轨。后主见状,不知如何是好,只推个装聋作哑,不闻不问。 却说魏延将表递出后,头脑一清醒,立觉不妥:“我一怒之下奏表讨逆,安知杨仪不会反咬一口,抢先上奏,道我贼喊捉贼?这可如何是好?”踟躇半晌,猛一跺脚,“罢罢罢,做大事者安能拘小节!一不做,二不休,推倒瓶子洒掉油,索性烧断栈道,屯兵南谷,断其后路,逼得大军不得南退,那时挥兵北上,直捣长安,为先生完成遗愿,我也就可以解甲归田,祭扫坟台去了。”因顾谓马岱:“公肯相助否?”马岱拍着胸脯,答道:“将军放心。某亦素恨杨仪,愿助将军攻之。”魏延大喜,即拔寨引本部望南而行。不想杨仪、姜维自槎山小路抄到南谷后头埋伏,专候魏延搦战。见计不成功,魏延急披挂上马,两阵阵前三两合战败何平,耀武扬威,直往南郑。 是夜,天愁地惨,月色无光。姜维挺枪立马于南郑门旗下,见魏延、马岱风拥而来,高声曰:“魏延!丞相不曾亏你,今日如何背反?”魏延横刀勒马:“伯约,不干你事。只教杨仪答话!”杨仪在门旗影里轻骑而出,手指魏延,洋洋得意曰:“文长,今日之杨仪非昔日之杨仪也。如今我手掌生杀大权,统领三军,辖制诸将,你怕我不怕?”“呔。对丞相,我还敬三分;对你这鼓舌弄臣,有何惧之。拿命来!”拍马擎刀直取杨仪。杨仪见了,魂飞天外,慌忙闪在姜维身后,瑟瑟发抖。待姜维架开魏延大刀,才探身骂道:“大胆反贼!汝以下犯上,谋逆作乱,事实确凿,不容分辩。不臣之心,昭然若揭。似你这这等不忠不义之徒,合该天谴。汝敢在马上连叫三声‘谁敢杀我’,便是真大丈夫,吾就将汉中拱手与汝。”魏延闻听,气得七窍生烟:“呀呸!含沙射影!血口喷人!汝将汉中拱手让我?试问这汉中是谁家天下?凭此一言,汝良心已坏。嘿嘿,我若当真要反,当日威震汉中,独当一面时就早反了,何需等到今天!休道连叫三声,便叫三万声,亦有何难。我看天下谁敢敌我?”但见魏延剑眉倒竖,凤目圆睁,枣红面皮在火把映照下熠熠生辉,宛如天神,提刀按辔,气沉丹田,大吼一声:“谁敢杀我?”震得空谷回荡,余音不绝。四下寂静,惟清风阵阵,火影瞳瞳。魏延对杨仪轻蔑的一笑,再吼:“谁敢杀我?”万籁无声,唯有大旗飘飘,马蹄的的。魏延冲杨仪微微冷笑:“第三声——谁敢杀我!”话音未落,厉声而应:“吾敢杀汝!”只觉脑后生风,脊背发凉,已躲之不及,被一刀劈碎脊梁,跌落埃尘。魏延刚挣扎要起,紧着一刀,又中前胸,刹时血流如柱:“马岱,你敢欺我!” “哈哈哈——”马岱不理魏延,径自迎上杨仪:“魏延匹夫,尔还有何话讲?”魏延其时手脚已经不听使唤,只怒视二贼:“可惜……可惜丞相的大业都坏在这种东西身上!”“啊?我们坏事?”杨马二人抚掌大笑,“叫你也死个明白,我等正是奉了丞相遗计,前来诛你!”“什么!丞相?丞相!我竟然死在先生的遗计之下!”魏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能!不可能!为什么?为什么!”魏延的意识逐渐模糊,杨仪狰狞的面容,马岱阴险的笑声,众军将士嘲弄的叫喊都慢慢远去,眼前浮现出水镜先生会心的笑颜,先帝激赏的面庞,兄长惋惜的眼神,还有……还有先生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身影。“有情无义,有命无运!”司马徽的声音犹在耳畔。 “先生……卧龙……孔,孔明,既然你心里只有蜀汉,我心中便也只有蜀汉。凤儿不怨,凤儿不恨,你用心良苦,我岂有不知?可惜大业不成,凤儿再也帮不了你了。先生,我走了,终于可以走了。哥,我回来了,真的回来了,一辈子都不离开了……”远处山冈上幽幽传来了琴瑟之音,若即若离,丝丝不绝:暗淡了刀光剑影,远去了鼓角争鸣,眼前飞扬着一个个鲜活的面容。兴亡谁能定,盛衰岂无凭,一页风云散,变幻了时空。聚散皆是缘,离合总关情,担当生前事,何计身后评。长江有意化作泪,长江有情起歌声,历史的天空闪烁几颗星,人间一股英雄气在驰骋纵横。 魏延嘴角漾起一抹笑容,安详地睡去…… 湮没了黄尘故道,荒芜了烽火边城,岁月啊,你无情抽干了真实的点滴,裸露出丑陋的石脊。龙凤已随清风去,留得“反骨”直到今。世无高梧,何处栖凤!何处栖凤……三顾茅庐外传三顾茅庐外传
卧龙得其主,而未得其时,惜哉! ——司马徽 得其主而未得其时的又岂止一个孔明! ——我
刘备三顾茅庐,精诚所至,终于请得孔明出山。是夜,一行众人留住庄上。诸葛孔明与刘玄德秉烛夜谈,坐而论道,指点江山,意兴横飞。待孔明回到内堂,已是月上中天,夜静更深,只有小童尚自洁扫床塌,打点行装。 “先生回来了?” “嗯” “刘使君想必已睡去,先生也早些安置吧。” “睡不着啊。”孔明分明还余兴未尽。 “先生……”童儿突然停下拂帚,“当真要走么?” “嗯,当济苍生!” “山野高士,泉林遗贤,自在山水,何苦呕心沥血,受人驱役?” “哦——你既知‘泉林遗贤’,该当知‘欲仕则仕,不以求之为嫌;欲隐则隐,不以去之为高’。丈夫在世当有为。难道叫我将一腔热血,满腹经纶,付与山林不成?” “这……唉,先生!”童儿舍了拂帚,紧走两步,“扑通”一声在孔明跟前双膝跪落,“请先生三思!新野去不得呀!” “吓——”孔明这一惊非同小可,他素知此童外柔内刚,颇知进退,对他的决定从不违逆,今日为何如此反常?“你,你这是何意?难道你疑心皇叔有诈?” “呃——”小童一时语塞,转而答道,“非也。以先生之才确可比周之姜尚,汉之张良。观使君之诚,亦可望来日亲如手足、言听计从,直如武王之于子牙,高祖之于子房。然使君素守仁厚,常怀不忍,只恐日后多有掣肘,抱负难伸。倘当日文王不故,武王不立,子牙安可创八百年之基业?若高祖妇仁,重情义而轻天下,子房安可旺四百年之功绩!” “诶,刘备乃皇室贵胄,猥自枉屈,三顾草庐,其心之诚可昭日月。如今天下共苦,四方扰攘,奸臣当道,皇纲摧崩。皇叔欲伸大义,解济苍生,匡扶汉室,这不也正是吾之夙愿?待来日四海靖平,我就重归田亩,闲云野鹤,再也不理这俗务了。”孔明的眼中透着醉意,揣着无限希望。 “可是——先生,这汉室衰祚,危悬大统,病入膏肓,已救不得了啊!” “胡说!” “先生!姜尚兴周,皆因纣王无道,民怨如沸,武王兴义师,吊民伐罪,收罗才俊,周代商兴,天命也;张良兴汉,皆因嬴政暴虐,楚王刚愎,汉王举义旗,约法三章,礼贤下士,天下归心,亦天命也。彼时之所以胜者,盖天下二分,非此即彼。旧政失其民而新政获其民,旧政失其士而新政得其贤,故势如破竹,兴汉灭楚。而今呢,群雄逐鹿,问鼎中原,以有诸侯,各得其地,各拥其民。孟德屯田中原,关中沃野,谋士如云,挟天子以令诸侯;仲谋占据长江,三世盘桓,能人辈出,恃天堑以拒强寇。使君若用先生所言,则天下三分,各自为政,到时互相牵制,进退不得啊。孙权坐观成败,便不能联军北上破曹;曹操树大根深,难以撼动不可争锋;巴蜀又山川险恶,进得去出不来,当真建都于此,亦难进中原。天时地利,皇叔皆不具备。良禽择木而栖,智能之士虽思明主,未必属意仁主。先生此去岂不是逆天而为,空耗心血么?” “差矣。只要细心筹画,岂不闻‘事在人为,人定胜天’?”孔明陡然正色道,“试试何妨?” “先生,你有经天纬地之才,平日自比管仲乐毅,岂不明各司其职,方能各展其长?今日皇叔有将无帅,有臣无相,先生此去必事必躬亲,身兼数任。恕我直言,先生实乃一相才,而非帅才。当得百废待兴,先生必能安邦定国、大展鸿图,若恃强挂帅,只怕……徒劳费心,虽……虽死无功!” 孔明大怒,一掌把茶盏扫落,碰得粉碎。“住口!不必多言,我意已决。便是当真一语成谶,亦死得其所!”转身便欲拂袖而去。 “呵呵——哈哈——”童子突然仰天狂笑。 “你笑什么?”孔明回首怒问。 “我笑你与我兄长一样糊涂。果真是姑表亲戚,也是一般的沽名钓誉,胡逞刚强!” “你……太放肆了!你是何等样人,敢如此张狂?” “先生竟不曾闻:南阳卧龙,襄阳栖凤?” “南阳卧龙,襄阳栖凤?什么?!你——就是,庞凤!”孔明闻言大吃一惊。 庞凤——襄阳才女,庞统之姊。世言庞统自号凤雏,皆因家有真“凤”,见识才干均不让伯仲,且胸襟开阔,志存高远,心气颇高。庞德公——曾断言孔明是卧龙、庞统是凤雏、司马徽是水镜的东汉大名士——曾言“凤生为男,当立天地。” “人言当世奇才数先生与家兄,又以先生才高智广,纵览天下。我久慕先生,才乔装改扮,以供驱役。不想今日,才知道又上一当,卧龙也不过一介凡人腐儒尔。” “何以——见得?” “不丰羽翼,不理天时,不明也;舍己之长,用己之短,不才也;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智也。似这等不明不才不智之人,可当得起‘卧龙’否?”庞凤故意语带讽诽。没想到孔明这回既不气也不恼,只是摇头,脸上渗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 庞凤回手,指着墙上字幅,一字一顿:“淡泊以明志,宁静而致远。” “唉——卿之所言,句句在理。可惜……你不明白啊!”说罢,孔明长叹一声,飘然而出。 望着孔明离去的背影,泪,从庞凤木然的面庞上缓缓滚落,汇成绢流。 将将行至堂口,孔明下意识地回转头来,正迎上庞风那双失神的双眼,有悲愤、有同情、有无奈、有哀怨,就像两眼望不见底的深潭,幽深黑暗,错综复杂,一言难尽……
西厢房。 刘关张三人正自安眠。可是又怎么睡得着呢?想到明日,明日卧龙就将为我所用。想起水镜先生所言“卧龙凤雏得一人可安天下”,大业可成,其志可伸,此时此刻,令人如何能够安寝! 忽而,于竹叶飒飒中,似有瑶琴拨弄,弹唱作歌。琴声清扬,平和中正,悠悠而来,近在耳畔却又远隔重山,但闻: 束发读诗书,修德兼修身。仰观与俯察,韬略胸中存。躬耕从未忘忧国,谁知热血在山林。 歌声低沉悠扬,天高云阔,如清风朗月,万里无霁。 其声未止,遥遥已有别声相和: 苍天如圆盖,陆地似棋局; 竟是前日樵夫所歌之词。只是那樵夫歌来,格调高阔,无羁无绊;今日重温,虽曲调未变,却声调凄楚,竟似一女声作答,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内含无限幽怨,闻者堕泪。 接着前歌又起,于一派平和中正中暗波涌起,存困龙思江之心: 凤兮凤兮思高举,世乱时危久沉吟。世乱时危久沉吟—— 随即由商入宫,声作金石,一舒怀抱,豪情顿起: 茅庐承三顾,促膝纵横论。半生遇知己,蛰人感兴深。明朝携剑随君去,羽扇纶巾赴征尘。龙兮龙兮风云会,长啸一声舒怀襟。 然而,总有那么一点呜咽夹在这慷慨激昂、黄钟大吕之间,虽飘来荡去,极其细微,,却声声清晰,循环往复,音带讥刺,极不协调: 世人黑白分,往来争荣辱:荣者自安安,辱者定碌碌。 渐渐琴声缓歇,不复清朗,似劝慰,又似祝祷: 归去来兮我夙愿,余年还做垅亩民。清风明月入怀抱,猿鹤听我再抚琴。 歌声和声渐皆远去,如梦酣睡,竟至不闻…… 突然,有歌变徵,,其声凄厉,如锥刺心: 南阳有隐居,高眠卧不足! 随后传来三声大笑,声声哭音,旋即一片静寂,再无半点声响,唯风过叶尔。 刘、关、张三人不禁相顾失色。
次日清晨。诸葛均游学归来。 兄弟二人寒暄过后,分席而坐。孔明对诸葛均曰:“吾受刘皇叔三顾之恩,不容不出。汝可躬耕于此,勿得荒芜田亩。待我功成之日,即当归隐。”事出突然,诸葛均不禁愕然,转念一想,二兄长行事从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既然心意已定,是万难扭转的,于是答道;“是。兄长之言,小弟记下了。” 正说着,忽见小童(即庞凤)不唤自入。只见他紧衣短靠,发髻齐挽,身后负一行囊,手中提一竹鞭,一套远行的装扮。诸葛均不知昨夜变故,惑曰:“你这是要上哪去?” “少先生,童儿不才,追随先生多年,天性愚鲁,跟着先生却只学了些粗浅学问。今日四散奔腾,可惜我缘分浅薄,不能再伺候先生了。”一言未毕,已伏倒于地,泣不成声。 “说哪里话来?你天资聪颖,我正拟送汝去水镜先生处求学。家兄不过稍离时日,过个十年八载,助皇叔成就了大业还是要回来的。何苦别去?” 童子苦笑一声,清目含露,直愣愣盯着孔明。孔明却好像浑然未觉,托着茶盅一意吃茶,竟似什么都没听见。只是茶水顺着盖沿,滴滴而下,把袍服湿了一大片。 “只怕……不能了。”其声轻如蚊鸣,“二位先生,童儿就此拜别。”言罢,一狠心,腾地站起,急急冲出堂口。诸葛兄弟也忙忙赶了出去,见他慢慢行了两步,怔怔立了半晌,猛回身,重重跪倒,扯出竹鞭,弹鞭歌曰: 天道常变异,运数难自定。成败在人谋,前途寄忠魂。今朝此去出山林,为民播下太平春。 歌毕,如食噎喉:“我有一言,请先生记取:身未升腾思退步,功成应忆去时言。只因先主丁宁后,星落秋风五丈原。先生,珍重!”磕地三声,隐没于翠竹之间,不复影踪。 孔明嘴唇微微歙动,似有似无。
是日,孔明随刘备一行回转新野,从此东征西讨,尽心辅佐,而南阳草庐自此荒芜。
却说庞凤,在卧龙岗徘徊许久,拨转马头,直奔水镜山庄而去。
那日,司马徽正在草堂读书,忽报有童远叩。细看此童,生得是身材高挑,唇红齿白,一双女儿目,两道男儿眉,宽肩窄背,英气勃勃,真真好相貌。司马徽笑道:“此非天生反骨者乎?” 庞凤面皮一红,叩道:“无知小童见过水镜先生,冒昧造访,只为问道而来。” 司马徽微微一笑:“你想问,为何孔明不待天时,宁可龙困浅滩,也要执意出山。你道是与不是,庞凤?” “呃……”,庞封见戳破身份,洞晓心事,好不尴尬,再拜,“还请先生指点迷津。” 司马徽吟道:“凤翱翔于千仞兮,非梧不栖;士伏处于一方兮,非主不依。乐躬耕于陇亩兮,吾爱吾庐;聊寄傲于琴书兮,以待天时。——孰重孰轻?” “嗯——得明主而不得天时,功成则流芳,功不成亦流芳;得天时而不得明主,功可成而不得成,尤加可惜,故知其不可而为之,此之谓人谋也。” “此乃卧龙之心,非卧龙之志也。修身治国平天下,夙愿也……” 庞凤打断司马徽:“可,使君折尽天时地利,先生愿亲谨小慎微之伦,何谈霸业?” “呵呵,痴凤,使君之所短,正是卧龙之所长也。”司马徽抚须大笑。“中原多才俊,江南多士族,皇叔少人和是也。不投使君,更待何人?” “可是……卧龙他……” “呵呵,天分阴阳,国有文武。龙翱于海,凤翔于天。卧龙运筹帷幄之中,栖凤曷不决胜千里之外呢?” 一言点醒梦中人,庞凤霎时豁然开朗。当下谢过水镜大恩,立时出庄访名师寻诤友,云游四海去了。 看着她兴奋的背影渐渐远去,司马徽暗暗叹了口气:“好一颗晶莹剔透的玲珑心。只可惜有情无义,有命无运!世无高梧,何处栖凤” November 10 南瓜告诉我大学里,最多的就是学生活动,最需要的就是活动志愿者。我发现有这么一个奇怪的现象:每当开展一个活动,刚开始统计报名志愿者人数时常常寥寥无几;一旦许诺加入志愿者将可以获得德育学分时,立刻云集景从,趋之若鹜。有人称这是功利主义腐蚀大学的最好体现。可我不禁想问一句:难道这一切真的是利欲“熏”心吗? 记得曾见过这么一幅漫画:500磅、1500磅、2000磅……南瓜承受着越来越重的甚至连禁锢它的铁圈也因难以承受而渐渐弯曲的压力。它是坚韧的,它的忍耐力是不可思议的,可最终还是在5000磅的重压下瓜皮破裂。 天下没有圣物,没有永不倒塌的东西。再超凡,他也有极限;再无穷,他也有尽头。世界上没有一直顶得住狂风的大树,没有总是能掀翻磐石的小草,没有经得住无尽打磨的铁杵,没有永远摧之不毁的偶像。万事万物总归逃不开大限的来临,这是必然的。 我们从小被灌输的是“拥有坚不可摧的意志”,可当真存在坚不可摧的意志吗?铮铮铁骨可以熬住锤炼,却拜在石榴裙下;两袖清风可以挡住伸出去的手,却挡不住伸出去的心;悬梁刺股可以一心只读圣贤书,却也不免迷失于灯红酒绿。不要跟我说你的信念一生都不曾动摇。从某种意义上说,不是因为信念有多么坚强不屈,只是摧毁她的力量还没有达到可摧毁她的程度,而你生命的极限却已经来到。 我们不必吹嘘自己如何刚强,如何不怕诱惑。那只是诱惑还不到你的内心深处的心理价位,一旦越过了零界点,你当真会把持住吗?答案几乎是唯一的。 也许有人会说:“你这是在为自己的意志薄弱寻找籍口”,那么我要问一句,你就能逃离这一时刻吗?在过重的学习压力下,有从没产生逃避情绪的人吗?在金钱大浪的蛊惑下,有从未闪念要跳进去的人吗?在生死关头,有决不曾想要利己一下的人吗?高调继承优良传统的人可能正在窃喜现代的舒适安逸,痛心疾首、道貌岸然的人可能正在想念被自己批判的种种“不轨”。这是虚伪,但这不是自私,不是利欲熏心!因为欲望本来就是人生存的条件。没有欲望的人,除了那些被历代标榜成道德符号的怪“物”,就只有行尸走肉的死人了。人是社会的动物,“利”是推动社会发展的根本动力之一,追求利益、为己谋福是出于纯粹的本能。人不是生来就为了意志而活的。贤达如孔孟都打出“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这么明哲保身的旗号,赞成有条件的入世,更何况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呢?事实证明柏拉图的“灵魂不朽”不过是自欺欺人。 至于有人没有在动摇过后塌下自己构筑的“马其诺”,那是因为毁灭的力量还不够彻底,还留下了重新构筑的喘息之隙,让他有机会在精神与物质间继续游走,继续挣扎。 其实说句实话,只要你在足以摧毁你的力量到来之前将自己的光芒发挥到极致的话,那么,即使你倒下了,你也是辉煌的,就像那只虽最终破裂,却已承受了5000磅重压的南瓜。 天下以成败论英雄,不以所谓的道德成败论英雄!July 28 梦高三回首,一片混沌。我不知道到底做了多少愚蠢的决定,设置了多少无谓的曲折,甚至可以可能肯定改变我一生的征程。或许结果在世间的眼中不算坏,于我,却已是判若云泥。 上苍的垂睑只有一瞬,蝼蚁的转眸亦只有一瞬,站在概率的巅峰,原来竟可以如此巧合,南辕北辙。 也许冥冥中真的有天意,一切从来只是如梦幻泡影。可又不是,我醒来能够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事实的温度,无可辩驳。 没有人会说生命需要砥砺;没有人会说企盼坎坷的生命。苦乐随缘心无增减,只有菩萨才会坚守。所有承诺的背后都隐藏着勃勃的野心,尽管没人承认,因为胜者要标榜圣明,败者要保存颜面,不胜不败得也要寻找慰籍。 是吗?是吗?这就是60亿年的世界?! 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如露亦如电 应作如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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